申請美國博班的供需法則

申請美國博班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舊事重談,是因為近兩年參與自己系所博班審查過程。經過教授和權力很大的系辦小姐指導,坐到面試桌的另一邊,果真是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因此為文記錄並分享新的領悟。

申請大哉問

記得當初申請時,對於準備資料有諸多疑惑。例如 CV (Curriculum Vitae) 或履歷要放什麼資訊?SOP (Statement of purpose) 要寫什麼故事?推薦信要找不太熟的大咖老闆還是比較熟的助理教授?需不需要重考 GRE 或托福?這些文件到底孰重孰輕?

另一方面,我也為了決定申請哪些學校和找哪些教授而苦惱。這麼多學校、系所、教授究竟從何找起?如何評估每個 program 的錄取機會來決定是否要申請?除了看教授的學經歷、研究方向、發表論文,還有什麼重要的情報要蒐集?找到有興趣的教授是否該寄信聯絡甚至寫進申請資料?

這些申請大哉問,究竟如何解?

時光穿越到現在,坐在面試桌另一邊,思考的問題變成:教授會想要收哪個學生呢?這麼一想,才發現自己以前只注意到申請的供給面,忽略了更重要的需求面。這帶出了本篇想分享的主旨,申請博士班的關鍵思維與中心法則:一個蘿蔔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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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班申請:「一個蘿蔔一個坑」

對比碩士招生的機制會更容易了解這個觀念。碩班與博班招生有兩點基本差異。第一,碩班錄取人數多,申請人數更多。以 UCSD 生物工程系為例,碩班錄取約四五十人,申請者超過五百人。就算一份履歷花三十秒掃過,也要四個小時才能看完,更別提要看自傳和推薦信。第二,碩士生多為自費,系上除了開課和行政事務外不需額外投資,即使有濫竽充數對系上的影響不大。因此考量到篩選人力成本和投資報酬,招收碩士班學生時系上會制定「客觀條件綜合評比」的篩選機制以利半自動化篩選作業。例如參考學生畢業學校、主修、GPA、英文成績、各種獲獎紀錄、工作實習經驗,來個加權分數的綜合性評比,依照分數排序,擇優錄取。

反觀博班申請,大部分博士生由系上或教授支付學費及生活費,是一筆四至六年、價值數百萬台幣的投資。錢坑大,數量稀,因此每個「坑」都很珍貴,勢必得慎選「蘿蔔」。因此碩班招生那般加權分數、擇優錄取的概念並不適用,必須更仔細地剖析與挑選。

申請博班其實極類似找工作 (實質上也是份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概念,以經濟學的觀點就是「申請市場」的供給與需求兩個層面。有了市場供需的概念,申請的重點就能劃分為兩個部分:(1) 我是什麼樣的蘿蔔?(2) 坑在哪裡?

供給:我是什麼樣的蘿蔔?

如何準備履歷、撰寫自傳,網路上已有許多專業文章,不再贅述。不過有一點特別重要想在此分享:申請包裹要 “connect the dots”。

攤開求學至今的成就,檢視人生過往的故事,這些是一顆顆或大或小的耀眼寶石。但是申請學校不是一把寶石撒向對方,希望對方拼湊出自己的價值;申請是以自己的核心價值與能力為主線,挑選與之搭配得宜的寶石,串成個人化項鍊。

用寶石和項鍊的比喻便能理解CV、履歷 (resume)、自傳、推薦信的功能差異。CV (尤其指 Academic CV) 擺放所有寶石,Resume只陳列精選的寶石,自傳串起寶石成為項鍊,推薦信則是在寶石刻上品牌。一個成功的申請包裹,就是讓審查委員不只看到價值不斐的寶石(不凡且可信的成就),更對這條個人化的項鍊(核心價值和能力)印象深刻。

舉個例子或許更容易理解。假設我的核心價值與能力是獨立思考與執行力,那麼在自傳裡會強調過往課堂上及研究室裡獨立運作或管理的計畫,履歷中揀選社團或志工曾經創辦的活動,推薦信也會請教授提及自己獨立管理研究計畫的過程和成果。如果我想要行銷的核心價值與能力是創新能力,那麼在自傳裡會敘述過去發想並實踐過的產品原型,履歷中挑選創新類型比賽的得獎紀錄,推薦信會請教授提及自己在研究計畫裡提出的創新想法與貢獻。

簡言之,履歷、自傳、推薦信最好能相互呼應佐證,並串起一條清楚的脈絡 (connect the dots),鮮明地傳達自己的核心價值與能力。

steve-jobs

需求:坑在哪裡?

申請博班的需求面是本篇文章的重點。許多人(包括我自己) 申請時,精力多花在修改自傳和履歷,一直想行銷自己,卻鮮少思考推銷的對象;時間多花在瀏覽各學校實驗室網站,尋找自己有興趣的領域系所及教授,卻沒去注意或探詢系所想收什麼樣的學生、教授是否有經費收新生。有了協助審查申請資料的經驗,才發現系所、教授的「需求」是關鍵。知道靶在哪裡,比起磨槍來得重要。要蒐集的不只是資訊,更是情報。

但這些情報都不公開,該怎麼蒐集呢?這得分「系所需求」和「教授需求」兩方面來談。

系所需求是海選,決定是否能成為候選人、進入最後審查階段。每個系所的門檻和品味不盡相同,依據自己的學經歷背景和申請條件選擇適當的科系申請能增加自己成為面試候選人的機會。對於轉換領域的申請者或跨領域的科系尤為重要。以我的生物工程系為例:

  • 學歷:並無要求碩士學位,但部分系所(如 John Hopkins 的生醫工程系)有要求。
  • 主修:雖是生物工程,其實很看重工程背景,即使沒有工程學位,也要拿過工程課或做過工程相關計畫才有機會。
  • 學業成績:GPA 有門檻 (3.4,同本系對博士生的要求) ,但如果有發表論文或豐富的經歷,3.0也無所謂,只是自傳裡要解釋。
  • 英文成績:審查委員說 GRE 不重要,頂多看 Quantitative。托福影響也不大,只是因為本系有助教要求,所以口說分數太低會被要求去修英文課。

達到系所的各項申請門檻 (GPA和英文成績) 能過海選,若更進一步符合系所的品味 (大學主修、碩士學位) 會大幅提升系所審查時的排序或分群。有些系所會把申請門檻公布在招生網頁。至於其品味,如果無法聯絡到系上的學長姊探詢,可以從該系的課程規劃、學位要求、現役博士生的背景略知一二。例如工程課的比例、課程內容、是否要求當助教、現役博士生的大學碩士主修普遍為何等等。

最後我的系所會依據這些條件把申請者分為四群:(1) 神人,直接給面試。(2) 強者,如果該領域教授有缺學生會給面試或等待候補。(3) 棄之可惜, 建議轉碩士班學程。(4) 砲灰,謝謝再連絡。只有極少數人會在第一群,有競爭力的申請者通常在第二和第三群之間。要如何更進一步拿到面試,看的就是「教授需求」。

教授需求是道免死金牌,把申請者從第二或第三群直接保送到面試。審查申請資料時,系所會根據每位教授今年要招收的新生來決定面試名額,通常每個「坑」會徵選二至三個候選人。例如組織工程領域有兩個教授共要收三個新生,有八至九個面試名額,扣除「神人」,其它就從「強者」甚至「棄之可惜」群裡挑選;而神經工程沒有教授有缺,即使是很接近神人的強者也拿不到機會。我想這解釋了為什麼有人建議要先連絡教授並把有興趣的教授寫進自傳裡,卻也有人建議不要這麼做。如果該教授正好缺學生,就有機會被發免死金牌,躍升到面試候選人;如果該教授沒缺,就可能被建議轉碩班或謝謝再聯絡,還不如不寫或多寫幾位教授免得絕自己的路。

既然知道坑在哪裡有這麼關鍵性的影響,那怎麼蒐集情報呢?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聯絡教授,如何執行是門藝術。基本上避免直接詢問,而是表明自己興趣及想進一步了解其研究內容,甚至找機會進實驗室拜訪。教授通常很忙沒時間回信,不過會有教授阿莎力地說現在沒錢或已經找到人,至少就知道此路不通;如果幸運地有教授願意多談,說不定就能靠這幾封信進了自己想要的 program。另外,可以詢問該實驗室的博士生或博後,通常他們會很樂意聊聊自己的研究和實驗室的狀況,再藉機探詢教授是否有要收新生。如果聯絡無門,也可以從幾項資訊拼湊出情報:實驗室多是即將畢業的博士生就很有機會,都是新生就機會渺茫;助理教授通常會積極申請新計畫,屆齡退休的教授則通常不再收學生。

總結:找到最適合我的坑

從供給與需求的觀點來看待申請學校這件事,許多申請大哉問就能得到不同思考角度:履歷、自傳、推薦信如何連結起來呈現出自己的核心價值與競爭力;學經歷、成績、GRE、托福如何對到 program 的品味;如何蒐集情報、探詢教授需求、從而擬定申請策略。申請不只是行銷自己是什麼樣的蘿蔔,更要找到坑在哪裡。

文章的最後,分享一個自己的感觸。申請結果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申請者也有神人強者棄之可惜砲灰四個等級。不過被拒絕不代表自己的條件太差或能力不足,只是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坑。與其想把自己塑造成夢想的樣子,不如找出自己的樣子和適合自己的地方。申請如此、人生也如此

延伸閱讀:

  1. 為什麼要念博士?Tell me, why PhD?
  2. 用排名選學校,錯了嗎?
  3. 畢業了,我該出國留學嗎?(上)

申請美國博班的供需法則 有 “ 4 則留言 ”

  1. 我在 IOH 上看過你的演講,謝謝你的分享,這樣能上博士班運氣成分蠻大的。
    請問,比較穩的途徑是不是,碩士就參與交換到想去讀博班的學校做一年交換(如果目標學校願意交換的話),到目標學校的實驗室參與研究,順道瞭解實驗室生態有沒有坑,12/15 前號再申請?

    1. 如果有機會去該學校甚至實驗室交換,成果不錯、教授又有funding,那麼幾乎可以拿到入學許可 (bypass 英文、成績、科系種種規定)。另外,可以趁暑假去做個幾個月的 Intern / Volunteer,也會提升機會。或是到不同學校/實驗室訪問,跟在地學長姊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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